美国大学教授为何难以成为“人生导师”?

纽约时报上的一篇文章,透露出对于现今大学教授道德权威和导师身份逐渐丧失的担忧。在眼下这种事业高于思想,薪水重于智慧的时代,教授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他们不再是学生的崇拜对象,或者,不再是一个“榜样”(role model)和道德权威(moral authority),而仅仅不幸地沦为一个掌控分数的权威。尽管对此忧心忡忡,只是现代社会知识获取的便捷,价值观的转移,美国对于个人隐私文化的看重,都使得这一现象无法避免。

 
2015年5月初,临近毕业季的一期《纽约时报》登载了一篇文章,题名《教授的意义是什么?》 这篇由一名资深英语教授撰稿的文章尖锐地指出,在1960年,只有15%的美国大学本科毕业生总成绩拿到A (笔者注:含A和A-,有的大学有A+,有的没有 ),而眼下,43%的学生都能进入A 档。文章暗讽,学生对大学的满意度很大程度上来源于唾手可得的高分 (也就是美国高教界常说的,分数的“通货膨胀”,grade inflation)。作者接着指出,学生对大学的满意度还来源于教授对学生的友善和尊重。但是,在皆大欢喜之余,作者质疑:当今大学生究竟还有没有把教授看作一个“思想者”(thinker) 和 “人生导师”(mentor),因为越来越少的学生和教授有课堂以外的交流。作者指出,和1967年一项调查结果显示,把个人“最基本的目标”定位于“有意义的人生观”的学生比追求“经济富裕”的学生人数高出一倍,而现在,后者却比前者高出了一倍。他注意到,在眼下这种事业高于思想,薪水重于智慧的时代,教授的角色也在发生变化,他们不再是学生的崇拜对象,或者,不再是一个“榜样”(role model)和道德权威(moral authority),而仅仅不幸地沦为一个掌控分数的权威。

在我看来,尽管注重精神引导的教育理念是精英教育的至高境界,但也越来越像一种理想形态。事实上,教授在学生面前的的道德权威和偶像形象的逐渐衰落可能不仅是美国所独有,而会成为一个全球性趋势。二十一世纪的校园文化的确正在经历着深刻的变化。互联网不仅改变了传统商业模式,重塑了人际关系,也改变了师生之间的传统关系模式。在过去的师生互动模式中,教授是掌握知识,传道授业的学术权威,而现在,很多学生会认为自己可以通过互联网迅速掌握大量的知识和信息。美国大学的教室里已经开始出现新的矛盾:学校允许学生在上课的时候携带和使用手提电脑,智能手机及无线网络,但是,很多教授仍然以自己的“土政策”禁止在课堂上使用任何电子产品。

上面提到的这篇文章的核心论点倒不是关注大学教授的知识权威问题,而是忧虑教授道德权威和导师身份的逐渐丧失。在我看来,客观地说,这种丧失虽然令从事高等教育的学人沮丧,但恐怕难以避免。首先,就“人生”的意义来说,一个在自己的领域获得最高学位,毕生从事这个领域研究的教授,大概只对同样以学术为职志(即准备复制导师的生涯而且需要各种相关信息和帮助)的博士生有某种人生示范作用。对大多数离开校门就走向社会从事各种行业,甚至前所未有的新兴行业的本科生来说,一个教授在象牙塔里的学术人生可能并没有很大相关性。这里也有时代变迁的因素。在古代,一个像孔子,墨子,苏格拉底这样的大学者和通人可以吸引大量的学生和跟从者,因为他们是为数极为稀少的智者,可以给学生提供学问和人生智慧。在当代社会,一些在古代似乎不入流的职业获得了前所未有的崇拜。我们很难想像,在孔子的时代,一个以演艺为业的人会拥有比孔子还多的粉丝,也很难想像,古代年轻人会从一个大商人,如吕不韦或桑弘羊,而不是大哲学家那里获取人生成功的智慧。

在一个大众传媒的时代,面对社会担任“思想者”和“榜样”角色,说出关于世界和人生的种种箴言的是盖茨和乔布斯;在电视上分享人生经验,让听者回味的更多是影视明星,商界奇才,各类名嘴。对一个青春迷茫的本科毕业生而言,想要获得在现实中应付挫折,把握机遇,实现转轨和“逆袭”的智慧,是去找自己大学时期的教授,还是读读人生大起大落,充满戏剧性的商界精英和文艺明星的自传,听他们的演讲更有现实价值,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也不得不说,就纯学术以外的人生(人际关系,婚姻,职场)而言,不少教授们自己也不过一地鸡毛,乏善可陈,更可能捉襟见肘,进退失据。真要回答学生关于个人生活的咨询,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思想和智慧可贡献。古人有“道德文章”之说,却不懂得还有“情商”存在。如果以今天的“情商”来衡量古代智者,也未必都能过关。关键在于,在二十一世纪的价值取向里,人的智商和情商的综合平衡,经历和成就的相得益彰,才是受崇拜的原因和指导他人人生的资本。

在对教授的导师角色进行实事求是的反思的同时,还要注意父母的作用。传统的知识和资源的不对等状态,不仅存在于教师和学生之间,也存在于教师和学生父母之间。过去,学生父母把学生的学业委托给教师,并部分地让渡了父母的教养角色。现在的中小学校教育则要求父母的深度参与,知识和教育资源通过互联网普及,甚至使得父母在家教育成为可能,更不必说父母为子女提供的大量课外活动和旅行经历。从小学到大学,父母自身教育程度,人生阅历,社会经济资源的提升也使得父母不再仰赖从事批量教学的教师,而成为观察和发掘孩子个性和潜力,在专业和人生道路培养子女的真正导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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